Q姥姥的祕密花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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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語花香浥淚痕

     野薑花
月色一溜進圳邊
幾條銀蛇就在黑水載浮

白衫少女並肩
依著橋欄
有搭沒搭說話
若有若無的與花香一起醞釀
 
天明打那兒經過
她們詫異
怎麼這麼香?
 

那座木橋,後來改建成水泥橋,野薑花就不見了踪影。
詩寫完,榮春已從台北
回羅東,我在部落格發表後,也影印了一份給她,她什麼都沒說,我也習慣她的反應,如同每次回宜蘭,就聽她唸家常煩心事,我只會拍拍她:看開點,我們都老了,再操煩划不來。
就算如此,完全不影響我們的情感。
我們自中學初一就相識,我倆可不是一見如故。她是中規中矩好學生,我則調皮搗蛋,專愛給老師取外號,她其實是看我不順眼,也不知那根筋不對,我主動示好,暑期還會寫信到三星給她,我男性化名字,還害她家人以為她交男朋友了,那個保守年頭,可是件大事。
高中她直升,教務主任到她家說服家人,還給了她一份工作,課後在圖書館打工,她才能繼續升學。我課後也幫她忙,趁機在圖書館看閒書。加之那年,榮春家也搬到我們羅東天津路,兩人更是形影不離。

   七里香
 都是那陣風
手機沒法子為妳對焦
妳在光裏晃
炙烈如焚之枯夏
乾涸了妳最後的──
風也乏了
從樹稍拂來沈吟有氣沒力
讓我把一生牽掛放下
打個盹再上路

 
 
從宜蘭清水到新店小粗坑的發電廠,我就這樣尾隨老友榮春的腳步,趁學校也放暑假,來到她執教的附小。
大都是夏初,廠區圍籬七里香盛開的時候。

如今我在羅東聖母醫院榮春病塌,呼喚她,撫摸她手術後的光頭,强忍淚水,怕滴到她的臉頰。榮春揮手,還張眼看,醫護人員說這只是本能的反應,是耶?非耶?
榮春篤信佛教,應熟知金剛經的六如偈,這也是我雖為基督徒很喜歡的經文: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、泡影,如露、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。道理似乎懂,為何淚水不聽使喚?

 
宜蘭花店老闆娘歉意的說:
「現在七里香還在打苞喲。」
「沒關係,就當做主襯的枝葉。」
花藍落款,我以挽詞二首:

其 一

玉宇瓊樓原是幻,兼修苦海三生緣。
春殘寂寂送行雨,淚眼潸潸彼岸前。


其 二
慈心烈性一頭陀,化作女身在娑婆。
難捨嬌兒頻回首,但聞梵唄降雲波。

 

這張相片是2011春,在宜蘭梅花湖小熊書房午后,我為榮春拍的,被我擺弄,難得有俏皮手勢。
她在我心中就像男孩,倔強、不服輸。
印象最深的就是,教我們國文的禚恩昶老師,他那時在詩詞界頗有點名氣。有次課上,大約對榮春的作文有些批評,她一言不發,回到座位立刻把作文本撕得粉碎,幸好老師沒看到。
事後,我卻覺得心虛難過,因為禚老師常謬讚我的作文,給她的壓力一定不小。可是在我面前,她總是極有氣度,她幾乎是縱容我的脾氣,不計較我的諸多缺點。

還有一次,在她家夜讀,那晚張媽媽不知何事,拿起木屐對她弟弟,劈頭劈腦亂打,榮春一個箭步擋住:要打就打我好了。她以身承受木屐雨點般重擊,如同她後來擔待的許多事。
她心慈、剛烈、易爆衝的性格,也常嚇到我。在我記憶裏,看過她受苦,卻不記得她哭號過,她為許多事操心,總以為自己可以挑起一切重擔,雖然她信佛後,似乎有些改變,然而她的本性,牽牽掛掛,人生為她真如同我形容她:慈心烈性一頭陀,化作女身在娑婆。她雖不捨愛女,人之課業既做完,也該回返天家不再流連,所以說她是:難捨嬌兒頻回首,但聞梵唄降雲波。
榮春走了,我生命裏有些什麼也流逝而去,如同昔日在橋上的夢話,都歸於空無。然而人生闇冥的通道,我們卻有最初的相伴,如同那個夏夜,我倆走過長長七里香的小徑,香味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   送給榮春
其一
送爾返回仙苑門,安農溪畔玉離魂。(註)
相知相惜情難捨,花語花香浥淚痕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其二

青溪依舊逝悠悠,滄海桑田任去留。
暑日腳聲春翳翳,浮雲目送木蘭舟。         
       

後記:那天參加告別式後,近午酷暑,從壽園出來,低沈的心情,車過一溪流,民弟要我下車,還要我拍照,就這麼隨手拍,回來一查,原來是安農溪。冥冥中的插曲,莫非天意。
綜合幾年至今,為榮春寫的詩文而成,新舊之間竟似悲欣交集。

 

註:安農溪在宜蘭三星鄉,原名電火溪,係日據時代建造水力發電廠,發電尾水形成蘭陽溪水系羅東溪支流,全長17.2公里,縱貫滋潤全三星鄉土地,灌溉支流有15條,灌溉面積達6500公頃,長久以來被視為三星鄉的「生命之河」。現又發展成觀光遊憩功能之河川。
          榮春是宜蘭三星人。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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